不过寥寥数日,中秋团圆节将至,家中也是一番热闹纷呈。

几位姐姐都是要在夫家过节,所以家里除了二老,就剩清卓,清漪和心黎。

提前两天池家就派人回信说,同意心黎再逗留几日,因着心黎还有四位哥哥,所以家中过节不会冷清,在清卓的诚意挽留下决定过了中秋再走。

快一年没回来了,洛安镇还是那么安宁,小桥流水,古灯木宅,青石板铺成了路,在余晖下带着股柔软的韵味,把这个与世隔绝的镇子保护的那么美丽,丝毫没有外界的游行,对抗和示威。

走在这样的路上,清漪很是安静,就想好好享受下这种静谧的生活方式,避开这段时间的纷扰。

一旁的清卓倒是一路笑意,踏在这日日走的路上,也丝毫没有不耐烦。

“清漪,你这次回来,呆几天啊?”清卓见自己妹妹不说话,就问道。

“大概10天吧,学校的课程挺紧的,还得赶回去上呢,快考试了,可不敢松懈。”

席家一门都是有成就的,自己也不能辱了这门风。

最主要的还有,学校最近在选去法国留学的人,清漪很是想竞争一下,到外面看看,书里说的浪漫的情怀是怎样的一番景象。

清卓道“这样啊,那你还是多出来走走看看吧,这段时间洛安镇还是改变挺多的,街上也开始多了些洋玩意儿呢。”

“知道了,哥哥比母亲还唠叨了。”清漪笑笑回答说。

转过一座小桥,鳞次栉比的小摊子就浮现眼前,这是洛安镇有名的长风街,买的大多是些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和讨喜的小东西。

清漪显然对这很是熟络,径直就走了进去。

但毕竟也是一段时间不会来了,还是有那么几家店是自己不曾见过的,顿时好奇心生,步履轻盈的就去逛了。

清卓笑着摇摇头,心想,这妹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跟着去了。

果然,新增的摊子买的都是些洋货,有精致的怀表,西洋镜子,羊毛手套,大边沿的帽子,看得清漪很是惊讶,还以为这洛安镇怕是真的古韵不通外洋呢。

没想到,还会有这么多的舶来品,当下选了几顶帽子,想着回家送给姐姐们,也好讨点儿喜。

清卓紧跟在她后面就付了钱。

正在找钱的时候,就瞥见清漪朝前面的人流处走去,大声喊道:“清漪,你慢点,等我找钱呢。”

清漪回头就看见哥哥焦急地样子,扑哧一声,笑说“哥哥,这会儿成了小跟班了,二姐知道,还不笑话你啊。”

忽的转身,没看见前方有人,直直的撞了上去。

“哎呀,小姐,没事吧,你哪来的呀,走路也不看看是。”

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对着清漪喊道。

清卓从后面赶上来就开始道歉,“不好意思啊,舍妹不是故意的,还望这位小姐海涵。”“没事,小桃红,少说几句。”站在旁边的女子说道。

转过脸来看着清漪不好意思的笑笑,像是在跟她说不好意思,小丫头的话别放在心里。

“听姑娘口音不像本地人啊,是来游玩的吗?”清漪见面前女子清丽不失大气,便出口问道。

那女子也不是扭捏之人,随即伸手出来对着清漪说:“交个朋友吧,你好,我是池心黎。”

“你好,我是席清漪,这是我的哥哥席清卓。”清漪也伸手握住,友好的表示了自己刚才的歉意。

鹅蛋脸,柳叶眉,樱桃小口白透红,微微一笑倾人心,看到席清卓有些痴了。

长久以来,自己看见的不是大家闺秀,就是小家碧玉,像这种温婉中带点俏皮的女子却很少见,而池心黎也感觉到了他的眼光,脸微微红了,有点害羞。

席清漪一看这哥哥的表情就笑了,那副样子,像是多久没看过女子似的。

“呵呵,相请不如偶遇,那这位小姐是否愿意同我们一起逛逛呢?”

清漪看自家哥哥这份心思,便邀约道。

旁边的小桃红却插话道,“我家小姐是要去西林街的。”

池心黎娇嗔的看了小桃红一眼,回声说道:“今天有些不便,改日再与两位相约,心黎就先告辞了,两位慢慢逛。”

说罢,微微欠身,带着丫头向另一条街走了。

身后的席清卓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清漪拽走,“她就这么走了,我到哪找她啊?”

清卓有点生气,怪自家妹妹不问问清楚。

清漪不禁失笑,这哥哥自己不问,反倒怪罪我了,说道:“放心吧,哥哥,如果你们有缘,还会再见的。”

就这么,被清漪拖拽着逛完了整条街,但是清卓的心思早已不在。

席宅。

二姐清娅一看两人回来,手里拿着东西的清卓魂不守舍,旁边的清漪却挺开心,就打趣道:“哟,这是怎么了,逛个街把魂也逛丢了,说说,清卓这是又看上那家姑娘了。”

清卓放下东西,挑眼看着二姐,“二姐,什么是又啊,我总共也没看上过几个啊,这话说的,我像西门庆似的。”

清漪一听,笑弯了腰,“哥哥,那绣坊的柳娘,王家的慧慧,和上官家的翎雪是怎么回事儿,难不成是我们编的人?”

“哎,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,方正我是说不过你们,你们就笑吧。小心姐夫和未来的妹婿被吓到。”席清卓不服地说道。

因着没了心思,就跟二老请了安,转身离开,留着一大家人打趣乱猜。

池心黎从西林街买到了自己要的东西,便同丫鬟回了客栈,洗漱完后躺在床上,不知怎么的,竟想起了今日碰见的那个男子。

心里一遍一遍的描绘着席清卓的样子。

温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五官端正,身形挺拔,说话也很有礼貌。

看自己时的举止不似轻浮,反倒是多了几分趣味。

“席清卓,名字也挺好,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。”池心黎稍有遗憾,叹了声气,就静心睡去,毕竟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,不能耽搁。

刚回房的席清卓,急急走到书桌前,打开一卷宣纸,提笔蘸墨,将心中那个美好的女子一笔一勾勒的细细描着。

远山黛的眉,聪慧狡黠的眼睛,巴掌大的脸庞,纤长曼妙的身材,不多时一副美人图就活灵活现,跃然于纸上。

画完后,便在一旁写下: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。

这般美好的人儿,却只得一见,很可能以后是无缘了。

细心吹干,仔细收好,也许这就是唯一的遇见了,即使不甘也只能作罢,独留这份美好于心底。

翌日清早,清漪自己利落的穿上束身的骑马装,把头发高高的盘起,换下了身上易磕碰的挂件,拿上帽子,就去了席清卓的房间。

“咚咚咚”,“哥,起来了,我都准备好了,你好了没?”

转角处的小厮抬着脸盆过来,看见清漪,躬身行礼。

“五小姐早,少爷这会子估计才醒,要不你先去饭厅等一下,等少爷收拾好了,再去同小姐汇合。”

清漪嘟嘟嘴,“好吧,那你告诉他快点。”转身出了庭院。

小厮轻推开门,放好水盆,走进床边。

“少爷,该起来了,五小姐都去饭厅了。”说完看了看床上的人。

席清卓依旧安静的睡着,呼吸平稳,似乎没被清漪和小厮的声音弄醒。

阿力看着睡得正香的清卓少爷,皱了皱眉,打算出声再叫。

“少……”

“阿力,你要是再说个起字,我就告诉福叔。”说罢,哒哒嘴,翻了个身,接着睡。

一旁的阿力很是压力,一边怕五小姐等久了不开心,可如果再出声,那福叔的训斥可是不好受的,正纠结着呢,就看见床上的人斜斜的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表情笑的那叫一个坏。

掀开被子,席清卓下床来,笑着说,“看你吓得,我怎么会说呢?你可是我的好宝贝,逗你玩可让人开心了。哈哈。”

长吁了口气,阿力开始帮清卓穿衣服,“少爷,你这么吓阿力可不厚道啊,那福管家的嘴,可是能把人骂得连他自个都觉得罪大恶极啊。”

“你这话,可小心着了,被福叔听见,你就自求多福咯。”清卓很快的梳洗好,跨步朝着饭厅走去。

身后的阿力瘪瘪嘴,关好门也跟着去了。

饭厅。

桌上摆了几道清淡的小菜,配着白粥,清漪吃的很开胃。

在一旁伺候的丫鬟看见清卓走来,退步去了厨房,很快的,端来了一壶味道浓郁的咖啡,在家里伺候的人都知道,席清卓早间都是要喝咖啡的。

“小丫头,下次再砸哥哥的门,我就不带你去了。”清卓抬腿进了来。

清漪瞪着大眼睛,一副挑衅的表情,“自己起不来还有理了,小心我天天去。”

“小东西,你可真磨人啊,快着点,不然马场的人又有的等了。”席清卓喝完咖啡后说。

清漪吩咐下人收了桌子,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出门了。

刚出门了的席清卓,和拐角转进来的马车擦肩而过,没过多留意。

因此失了机会,日后得知时,悔不当初。

池心黎下了马车就看见席宅恢弘的大门。

厚重的楠木门刷了暗红的漆纹,古朴不张扬,左右停着的狮子庄严的守护着家宅,果然不愧是洛安镇的第一大家,只这门脸就如此。

池心黎按下心思,示意小桃红上前,递了拜帖。

“这位大哥,麻烦你通报一声,这是三苏镇的池家小姐,为拜访席老爷,特此前来。”说完递上帖子。

家仆看了眼池心黎,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,也恭敬的回话道“那就请小姐等候片刻,我进去通报。”

“如此甚好,谢谢这位小哥了。”池心黎微躬身,欠了个礼。

过了会,福叔急急跑出来,“不知是池家小姐,怠慢了,老爷请小姐过府一叙。”说完,侧身为池心黎引路。

很快就进到正厅,看见端坐上位的席老,池心黎快步上前,行了个大礼,抬头轻说:“席伯父好,小女心黎,是家父最小的女儿,今次父亲受的风寒颇重,实在是不能亲到给伯父祝寿,在这先行替父亲给伯父赔个礼。”

席老扶起跪着的池心黎,慈祥的笑着,“说的什么话,池兄微恙,我还没去看望的,倒让他挂念着我寿辰的日子,快起来吧。”

“谢谢伯父。”池心黎就近坐在右手第一座上和席老攀谈了起来。

马场。

席清漪找到了自己饲养的那匹白马,轻轻摸摸马脖子,“小白,我回来了,想我吗?”说完拍拍马脖子,顺势蹬着马鞍就上了马背。

动物都很有灵性,凭气味就认出是曾经的小主人,“吁……”的叫着,似乎用自己的叫声表示开心。

席清漪也很兴奋,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可人爱的宝贝了,想着当时自己驯服它可是花了些力气的,心里对它的感情更是多了几分,

坐在马上熟悉了一下,清漪赛马的兴趣就提了起来,躬身对着小白的耳朵说:“小白,好久没跑了吧,我带你去遛一遛,驾……”嗖的,清漪并着白马就冲了出去,只留下还在和马“谈心”的席清卓和一地灰尘。

席清卓惊的心都提到嗓子了,立刻上马,也不磨叽,骑马快速冲上去。

“你慢点,这么久不碰,你要是控制不住怎么办啊?”听着身后的哥哥叫的如此惨烈,清漪心中暗爽,你很怕吗?我就让你再害怕点。

心里刚想好的计谋就实施了出来,清漪突然加快了速度,然后假意害怕的抓着缰绳,有些惊恐的喊道“乖小白,慢点啊,我抓不住了。”

席清卓一看情势不对啊,这妹子可不能伤了,扬鞭赶追上前,大喊着,“你抱紧马脖子,小白会减速的,快啊,清漪。”

眼看哥哥的速度快赶上自己,抱着马脖子的清漪瞬即支起身子,拉着缰绳,猛的加速,把快抓住自己的哥哥又甩在身后了,回身对着哥哥笑道“呵呵,我的马术可比你好多了,怎么可能会出事儿啊,快,我们来比赛。”

清卓看着笑颜如花的妹妹,一股子火气直冒,敢吓唬我,等我抓着你,就知道好看了。对着前面的人大叫道“清漪,你给我抓紧了,被超过了就等着哥哥收拾你吧。”

很快,马场就看不见两人的影子,只听见一阵阵的欢笑声和策马声飘荡在白亮的天空。

马场里,正在喂马的人听着这银铃般的声音,面色阴冷,嘴角噙着一丝蔑笑,唤过身边站着的保镖,“去,做点手脚,好戏要开始了。”

“是。”一脸酷意的人转身朝着马场的林子跑去。

“疾风,你说,她笑得这么开心,是不是很让人嫉妒啊。”正在吃草的马没有丝毫反应,依旧津津有味的吃着,拍拍马鬃,男人回身走向马场的休息室。

留下一地冷冽。

席宅。

池心黎和席老聊得很是投机,席老平时就爱看些个天文地理的东西,久而久之也存了不少疑问,一直想再出门游历一番,无奈身体不佳,只能断了念头。

可这池心黎,从12岁开始跟在池家主母的弟弟身边,早就走遍了全国,还去过好几个欧洲国家,对当地的风俗民情也是甚为了解,解开了不少席老之前的存疑,而且说话风趣幽默,逗得席老很是畅怀。

“席伯伯,这是舅舅从西洋带回来的望远镜,小小礼物,不成敬意。”说着递了过去。

席老对于西洋的这些洋玩意一直心有所念,自然是高兴的收下。

这边席老心里早有了如意算盘,想着怎么把清卓那孩子的终身大事定在这个女子身上,就看见管家急匆匆进来,对着池心黎微微弯腰表示歉意,即刻靠在席老耳畔,轻声细语的说着话。

看着席老脸上笑意渐渐的不在,随之是愈发凝重的表情,池心黎自然知道是时候告辞了,话到嘴边就听见席老的声音。

丝毫没有刚才的和蔼可亲,整个人陷入一种阴寒中,命令似的口气“心黎啊,伯父突然有点事,你就在家里住下,等过几日我们再好好聊。”

还不等池心黎回复,对着旁边的福叔吩咐道“老福,叫几个人去客栈把池家小姐的东西收拾过来,安排在清漪旁边的厢房住下。”

“是,老爷。池小姐请跟我来。”福叔侧身引着池心黎去往内居室,心黎看着席老不甚好看的脸色也不敢反驳,当下谢过,跟着去了。

席老起身,招手过小厮,说到,“去,把夫人叫到书房,我有事跟她说。”说完,脸色上有种山雨欲来的沉重,走向书房。

清卓兄妹是吃了早饭才回来的,刚到家就遇到福叔神色匆匆的走去书房,清卓很多年没见过这老管家的这般神色了,微微拧拧眉,心下有些奇怪,碍着清漪在,也就没多问,径直和清漪进来正厅。

“哥,怎么爸妈不在呀?”清漪好奇的问了问。

席清卓也没多说,“可能有事吧,你也玩累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

清漪看正厅里也没人,就回自己的庭院。

刚进了院子,就听见旁边的一房间里传来阵阵笑声,这院子只有自己住,怎会有人在笑闹呢?

难道是哪家的小姐来拜访就住下了?

清漪有些疑虑的朝那房间走去。

“小姐,这个铃铛可真好玩,说的这些个笑话可逗人了,改天我和她闲聊,再挑些好笑的段子说给你听。”这声音好熟悉啊,好像在哪听过一样,清漪抬手在门上敲了敲。

吱一声,门打开来,看见在门口的清漪,池心黎有些惊讶,竟是偶遇的那女子,微微欠身,身后的小桃红也恭敬地行礼。

池心黎得体的说道“小女自三苏镇来,家父池墨,因父染病,故遣小女子前来拜访席伯伯,恭贺大寿,得伯父照顾,今次要叨扰几日了,若有何处不是,望小姐见谅。”

清漪自然也是认出了她,很是激动,也朝她行了个礼。

“我还说是谁呢?原来是心黎姐姐,这下可好,有人陪我说说话了。”清漪很是高兴的和池心黎攀谈起来,才知道,原来那日遇到之时,池心黎才刚到,听说洛安镇的长风街很是有名就前去逛逛,不巧和清漪不撞不相识。

两人相见恨晚,不知不觉的,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交谈中度过了,等到清卓找来的时候,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。

家里忙活过节的事,大部分是霍母操办,采买物件的事情自然落在了清卓身上,此事之前他也办过,经验丰富。

可看心黎留下过节,自然是要找些多亲近的机会,拿着福叔罗列的的单子,就去了清漪的院子。

远远就听见两人在对话。

“这里你要表现的很积极,他们挺在乎学生对于自己个性的张扬。”

“好,那这里呢?”

清卓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正在练习,心黎充当考官,一问一答,很是有板有眼的。

清漪答完了之前准备的题目,看见站在门口的哥哥,“哥哥,有事吗?怎么不进来?”

“看你答的正认真呢,就不打扰你,我来是要借你心黎姐姐一天,给我看看这单子上的东西怎么个买法。”

“哟,你不是之前办的挺好嘛,怎么今天心黎姐姐在,你就不会办了?”

“丫头,你再拆哥哥台,就不带你去马场了。”

清漪连忙求饶,“好哥哥,再不敢了,心黎姐姐在这呢,你们快去吧。”

“我又不是物件,让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。”心黎佯装生气。

清卓自然知道她不是真的闹别扭,伸手给她,“那池小姐愿意赏光,同小生一起出门采办物品吗?”

“今天日头那么大,可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呀。”

清漪看了天,哪里来的太阳?这时间,出门估计都还要加件衣服,果然是唯女子难养也。

“那没办法了,嫁鸡随鸡,小娘子,请吧。”

“清漪还在呢,你怎么这么贫。”

清漪捂着耳朵,望向其他处,“我可什么都没听见,快走吧。”

清卓看着识趣的妹妹笑笑,拉着池心黎就出了门。

大街上,清卓拉着心黎一直逛。

按着单子上的东西,选择平时的老商家,价格质量都没得说,付了定钱,就差遣店里的伙计送东西到府上,再收余款。

看着井然有序的清卓很快完成了采购,心黎有些好笑的说,“我看你挺熟悉的啊。”

“那肯定,这些店家平日都是他们送的货,自然出不了错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心黎话还没出口,清卓就打断她,“这几天,清漪那丫头一直缠着你,我都好久没和你在一起说说话了,这么好的借口,我还能不把你拽出来吗?”

“自己家妹妹,你也这么计较。”

“不说这些了,我们去逛逛吧。这几天都在家,洛安镇还有很多好地方你都没去过呢。”

说完就拉着她渐渐消失在街道上。

客栈里。

桌前坐着下棋的男子,听着来人的消息,“席清卓和三苏镇的池家小姐似乎要联姻。”

“消息确定了吗?”

“我们的探子回复说席家人基本都默认了。”

“联姻,哼,我到看看她怎么联这个姻。你去告诉马四,让他找机会动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告诉史东,回城之前我要拿到我说的东西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下去吧。”

来人点头,迅速消失在房间外。

屋子里的男人继续和老者对弈,“想清楚了吗?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老者边落子边问话。

“从他席家赶我出门时,就要想到今日。”

“冤冤相报何时了,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”

“我只认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
席家,你再得意再风光,很快就会成为过去了。

中秋佳夜,席家灯火通明。

家仆丫鬟也都得以在院子摆桌和正堂的主人一起吃饭,管家福叔举杯向席老爷恭贺,其余众人纷纷响应。

“老福啊,一晃眼都大半辈子了,你自幼和我一起长大,成家后,也一直是你在打理府中大小事,你我虽名为主仆,实则早已是亲如兄弟,来,今日高兴,我们不醉不归。”

福叔老泪纵横,得这般待遇,这些年的辛苦也算什么了,陪着席老爷一杯下肚,所有情谊尽在不言中。

“今天是中秋节,为表家父家母的一片心意,就发放双倍工钱,明日去找账房王先生领。”席清卓发话。

众人纷纷谢恩。

“报……”觥筹交际时,只听声音突然响起,并且越来越近。

眼见是裴连穆的贴身小厮庆保来人,清卓疑惑的问道,“庆保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给席老爷,席夫人请安了,少奶奶刚刚产下千金,少爷让我来给席家报喜。”庆保笑眯眯的说道。

霍母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,“不说九月才生吗?怎的提前了这么多。”

“回夫人话,稳婆说孩子个头大,早些生产也不打紧,家里的老爷,太太都高兴的很,说是要给小小姐立长命灯了呢。”

席父也是老怀安慰的,“亲家客气了。庆保,你回去告诉连穆清舒,明日我们就去看外孙女。”

清漪高兴的拉着席母,“小央的嘴巴可真灵,说是妹妹还真是个妹妹。”

心黎也是恭喜说道,“席伯伯,席伯母,恭喜你们了,得了外孙女。”

福叔也领全家仆人丫鬟齐声恭贺,席老爷连连说好。

裴家大院。

“清舒,辛苦你了,给了我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儿。”裴连穆看着眼前累极了的妻子说道。

清舒摸摸女儿稚嫩的脸,“为了她,我愿意的。”

“那我呢?怎么有了女儿就不要为夫了?”

“做父亲的人了,怎么还这样贫嘴。”

裴连穆唤来乳母把孩子带下去喂奶,轻捻了被脚,“你好好休息吧,我已经差人告诉了岳父母,你可要养好精神啊。”

“恩。”说完就沉沉的睡去。

乳母喂完奶,抱着孩子到了裴家老夫人在的延寿堂。

“哟,我的重孙女,快,抱过来我看看。”说话的正是裴连穆的奶奶,裴家一门接连几辈人都是生的儿子,不曾有过女儿,故而对这个几十年了头次有的女婴十分重视。

“你看,这脸,这嘴巴,和她娘一个模子,不过眉眼倒是像连穆。”裴连穆的娘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说道。

老夫人接过孩子,高兴的直夸孩子一看就是福气相,以后必定大富大贵,在一旁的几房姨太太也是顺着老夫人的话,不停的夸,你来我往,说的像仙女下凡似的。

过了会,裴连穆就进来了。

“连穆,来看看你女儿,长的可漂亮了。”说话的是裴老爷三姨太太,进门十年,都无所出,所以平日里对大方一脉十分讨好。

“孙儿给奶奶请安,给娘请安。”裴连穆进门就说道。

“来了,过来吧。”

“这孩子,你取好名了吗?”

“之前就想好了,男孩就叫裴德曜,女孩叫裴德冉。”

“裴德冉,冉冉。我的好重孙女有名字咯。”老夫人抱着孩子逗弄着说道。

“名字倒是特别,只是今个十五,这又是个女孩,恐怕……”接话的是二姨太,本是官家的庶女,多年前就生下长子,一直想扳倒大房自己扶正。

“二娘这话,是说我女儿命硬吗?”裴连穆语气强硬的问道。

“我可没这意思,只是老夫人,你看这孩子……”

老夫人听这话,脸色就沉了下来“这是我裴家嫡出的长房孙女,你是什么东西,敢这么说话。”

二姨太吓的跪倒在地,老夫人看她一脸惶恐,之前的怒气慢慢平复后才说,“几年前,家里有些不太平,我请道长来做法,当时就算出来了,长房必有一孩是十五之日出生,若是男孩,家要败,若是女孩就不同了,两两相克,不但大富大贵,还能得先祖庇护,让裴家更上一层。”

“如意不知此事,才口不择言,望老夫人恕罪。”俯身磕头的二姨太说道。

老夫人不理她,任由她跪在地上。

看向孩子,又是一脸慈祥,仿佛之前说话的不是她。

“连穆啊,告诉清舒好生养着,她可是我家的大功臣。”

“孙儿知道。”

老夫人又叫来身边的何妈,“通知下去,今日我裴家得上天垂怜,赐女名冉,待其满十八,改名天得,入族谱,进祠堂。再要让我听到有什么流言蜚语,一律发卖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裴夫人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家孙女的前程,毕竟如意一脉早在三年就一举得男,成了长孙,现下这样,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。

看着孩子熟睡的样子,愈发喜欢。

二姨太俯身在地,听着老夫人的吩咐,心里恨的咬牙切齿,凭什么她可以得这种殊荣,自家的小孙子裴德佑明明才是长孙,这样一来,不是又矮人一头吗?

面上却喜笑颜开,附和着众人连连说孩子福气果真好。

第四日,霍母带着清漪来看望清舒,同时也带来很多的精致玩意儿,摇鼓,金臂钏,长命锁,锦缎被,应有尽有。

由裴连穆带引着来了卧房,“清舒,岳母和清漪来看你来了。”

正在喝汤的清舒,抬头就看见自家母亲和妹妹,不知怎么的,竟哭了起来。

“可不能哭啊,月子里会落下病根的。”霍母赶忙安慰说。

清漪一来就问孩子呢,“乳母抱去喂奶了,等会就抱过来。”

“这样啊,姐姐,姐夫,小侄女可爱吗?”

“可爱,和你小时候一样。”清舒笑着说。

清漪一听来了兴趣,“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了,我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
几人说话间,乳母就抱着孩子进来了。

清漪不会抱,也没敢伸手去接,倒是乳母在裴连穆的示意下,径直把孩子抱给了霍母,孩子出生不过一日,依然熟睡着,霍母逗弄了会就递给乳母。

裴连穆自然知道两人有体己话说,找了个借口就带清漪出去,给她们留下空间。

霍母见女儿精神很好,除了有些疲累外,恢复的不错,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,“清舒,孩子十五出生的,又是个女孩,家里长辈怎么说?”

清舒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霍母,“母亲不要担心,现在冉冉很得老夫人欢心,每天都要看看才肯安睡。”

“有老夫人镇着,自然是不怕,不过家里的旁枝细节也要小心,毕竟你现在的风光得意可是很多人看在眼里的。”

“母亲放心,清舒身边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老人,事无巨细,都要过她们手眼。”

“恩,这是我前天去台礼寺给孩子求的平安符,你给她贴身放着吧。”说完就递过一个绣工精细的荷包。

“谢谢母亲。”

另一个房间里,清漪正逗着冉冉玩。

“她长得真漂亮,真像三姐,以后肯定也是大美人。”

“只像你三姐,就不像姐夫了?”

“像像像,能不像吗?”

正说的高兴呢,家里的阿贵跑了进来,“姑爷好,小姐,府里来人说有事,老爷让你和夫人赶快回去呢。”

“什么事怎么急,娘还在和三姐说话呢。”

“说是池家来人,池老爷病危,让池小姐赶快回去呢。”

清漪心中一惊,转身就对裴连穆说,“姐夫,本应该多呆一会的,现如今……”

“不打紧,清舒已经生产,家里有事,你们就快回去吧,我让司机送你们,车子总比马要快些。若是清卓也要跟去就坐车,快。”

“好。那我去找母亲。”

说完就朝清舒房里跑去,霍母听闻此事,也是匆匆交代了几句,然后同清漪坐车赶回席宅。

刚进正厅,就见心黎已经哭的眼睛都肿了,一旁的清卓不停的安慰,见母亲和清漪回来,赶忙上前说明情况。

“你们刚走一会,池家就来人带着书信给心黎,她娘寥寥几字,只是说池伯伯病危,家里大房二房为分财产已经闹得不可开交,还说要把心黎嫁给三苏镇的首富抵债,所以池伯母威胁她不准回家,不然就要同池伯伯一起走。”

清漪忙去安慰伤心欲绝的心黎,霍母看向席父,他一脸严肃,好友病重竟然还闹出这样的家丑,可怜心黎这孩子,进退两难。

“清卓,你对心黎是真心实意的吗?”席父问道。

清卓眼神坚定的点点头,“那你们就订婚,然后带心黎回三苏,送池兄最后一程。”

“订婚?”清卓惊讶的问道。

“怎么?你还不乐意?”

“当然没有,我是怕心黎觉得太草率了,婚姻大事。”

霍母问心黎,“孩子,事急从权。”

池心黎不知道怎么办,想了想,比起三苏首富,至少清卓是自己选的,就点头答应。

“好好好,心黎,那你们赶快收拾收拾,我和你席伯伯,不,该叫爹了,给你们准备下。”霍母交代道。

池心黎看着席家,以后这就是自己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了,现下赶快准备回去才是重要的。

第二日天不亮,席家门口就站满了人,大红担子足足六辆马车,随队小厮二十多个,霍母交代着清卓,“你和心黎坐车去,快些。至于聘礼,我已经吩咐了阿贵,晚两天就到了。”

又拉过池心黎,轻声安慰着,“心黎,生老病死都是人有走的路,不要太介怀,珍惜眼前,好好活着,才是正经事,我想你父亲也是这么希望的。”

“我知道了,谢谢席……谢谢娘,谢谢爹。”

席父挥挥手,“快去吧,好生照顾心黎啊。”

“心黎姐姐,有哥哥陪你,不要怕,我们都在你身后陪着你的。”

“恩。”

心黎抹去眼角的泪水,上了车,清卓说,“那我们先走了。爹娘保重。”

“去吧,路上小心啊。”霍母交代说。

清卓郑重的点点头,车子发动起来,快速的朝着三苏的反向驶去,很快就不见了踪影。

“阿贵,你们也跟上,去吧。”席父说道。

阿贵点头,“老爷放心,最多晚少爷一天。”

说完就招呼着马夫小厮一行人顺着车轮印子走去。

“希望老天保佑池伯伯可以好起来,心黎姐姐和哥哥能安稳幸福的走下去。”清漪向天祈祷。

晏家流苏衣坊。

“近日来,洛安镇流进很多的洋布料,质量和咱们的差不多,价格却只要一半,样式新颖,抢了不少客人,所以这个月的进账比之前少了近六成,剩着的基本都是之前定下的生意,新单子只有两笔。”

晏博文听着掌柜的报告,抿了口茶,“其他衣坊呢?”

“也和我们一样,这洋布料一出来,大家生意就都不好做了。这样下去,迟早要亏,东家,这怎么办啊?”

“那就抬价。”走进来清娅一语惊人。

掌柜的见是夫人,就退在一旁,晏博文把账本拿给清娅,一眼扫去,生意少了大半。

“我们换个方法,以后只定制上等的丝棉和绸缎,其余布料收在仓库,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货要出。”

“东家,这……”

“照少奶奶说的做。”

“是。”掌柜拿起桌上的账本就退了出去。

清娅坐下,“看来是准备出手了。”

晏博文握了握清娅的手,“我流苏衣坊岂会怕他?”

“我已经差人去告诉姐夫和连穆,让他们也早做防备。看样子,来者不善啊。”清娅有些担忧的说道。

晏博文拉过一旁的妻子,坐在腿上,“拿我开刀,就要有吃掉我的狠劲,吃不掉就等着看我怎么反扑。”

“唉,我自然是知道你的能力。只是,我们家的旧事牵连到你,我始终……”清娅抚上晏博文的脸。

看着平日精明厉害的妻子此时的柔情,晏博文很高兴这份柔软只为自己,轻声说道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
“我知道的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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